Viole(n)t》 概括了從「植物」到「國道」系列的創作核心。透過字面上小寫 「n」 與插入符號 「‸」 的強行擠入,使紫色(Violet)與暴力(Violent)同時存在。

紫色(Violet) 是感知的殘留。它源於陽台生長燈的人工干預,這種異質的光譜在我的視網膜留下了揮之不去的紫色殘留。這層濾鏡隨後被帶入長途駕駛的經驗中,成為觀看一個沒有時空背景、純粹精神世界的紫色濾鏡。

暴力(Violent) 則是環境中強制的秩序。在植物系列中,暴力體現在強迫生長的生理干預,是一種違背自然的推動。在《微笑國道》中,暴力則存在於壓迫續航的精神狀態:在長達數小時的高速移動裡,身體被規訓在狹窄車室,意志被迫持續掛載。

 

《微笑國道》

《微笑國道》以長途駕駛為核心,聚焦人在單調移動中所產生的心理狀態。在南北往返的經驗中,四至五小時的路程成為與自身對話、心智生成的空間。在駕駛過程中,意識呈現出無邏輯卻真實存在的碎片:鳥屎落在車窗上、假人指揮交通、對向遠光燈的刺眼、後車閃燈的壓迫感、行進間的短暫飲食、紅燈下被丟棄的煙蒂、眼皮沉重與視覺疲憊。這些瞬間的感知既微不足道又充滿張力,它們構成駕駛心理景觀的細微結構,並隨著車程延展,串聯成一趟沒有盡頭的旅程。

車內是一個移動中的私密空間。外界景象高速流逝,節奏嚴謹而固定,而車室內卻相對靜止,像一個暫時脫離日常規律的心理容器,介於外界喧囂與內心寧靜之間的臨界地帶。國道以符號與法規築起嚴密秩序:車距、速限、標線、路肩皆要求精確一致。然而,正是在這種高度規訓的環境下,心智反而容易疲乏、逸散。走神成為對單調駕駛的本能抵抗,也讓人重新觀看日常移動這件事。

創作以繪畫為敘事核心,結合噴槍、壓克力筆刷與現成物件改造,重構駕駛視角、後照鏡與道路符號。鏡面現成物被轉化為畫布,使後照鏡不再反射現實,而成為想像力流動的容器;國道路標被重新塑形為「梅花笑臉」,將原本功能性的標誌轉化為個人化的情感符號。這些畫面介於真實路景與心理風景之間,在行進中交錯疊合。

在展覽中,觀者如同隨行的乘客,觀看這段由現實移動觸發、由意識編織而成的旅程。透過這趟高速公路上的內在遊走,《微笑國道》邀請人們思考:在平凡而連續的行進間,我們的心智如何悄然生成、逸散,並重新理解世界。

 

《有紫色的植物》

還記得最初引入第一株植物僅是為了裝飾,而今陽台已由百餘棵鹿角蕨與觀葉植物盤據,主僕關係在意義上早已悄然互換。每日的任務像是穿梭其間的「糾察隊」,在繁茂葉影中搜尋不尋常的蹤跡。吸引我的往往不是健康的植株,而是那些如信號彈般的求救訊號:葉面的小黑點、侵擾的小昆蟲,或偶然萎靡的姿態。這些細微的異狀對我而言,正以一種發光的姿態傳遞訊息。在失控的大環境中,這幾坪可控的空間成了避世的堡壘,我們在彼此的依賴中獲得了真正的滋養。

作品中,紅藍光譜交織而成的紫色生長燈取代了自然陽光,那是人工介入的痕跡,既催生著植物,也催生了我的幻境。畫面中的光體,是雨、是光、也是能量的借代,它們以侵略性的方式入侵,誘發我時常幻想其間的交互作用。我以微觀植物作為感知的手段,將經驗內化為象徵性的微光——這些存在於對象物邊緣的光,不具備照亮空間的任務,也不存在於現實規律,而是純粹的精神意識。

筆觸的移動軌跡,時而如等高線般呈現秩序的漸變,時而以感性的流動進行堆疊,這是對質地的重新詮釋。形體的邊際,在筆觸的清晰刻畫與噴槍的霧化過渡之間顯現。透過繪畫為媒介、畫布為載體,我在創作中完成了一場與植物間的「腦補活動」,將現實的觀照轉化為私密的感官風景。